假包装用于正品，或正品分装，不构成非法制造注册商标标识罪！

作者：何国铭律师（专注于商标犯罪与商业秘密犯罪案件控告及辩护）

长期以来，关于“使用假冒包装盛装正品”以及“将正品由大包装分装为小包装”是否构成非法制造注册商标标识罪，一直存在较大争议。有人认为构成犯罪，有人坚持无罪。实践中，也确实出现了不少认定构成犯罪的案例，例如上海的费列罗巧克力案、浙江的五芳斋粽子案等。这些案件的入罪逻辑在于：虽然分装行为并未混淆商品来源，也未损害商标的指示来源功能，但裁判者认为其损害了注册商标的“品质保证功能”和“品牌营销功能”，因而被认定构成犯罪。

自费列罗案判决以来，我对此类裁判思路一直持批判态度，并多次通过自媒体平台发布视频与文章，主张此类行为不应当作为犯罪处理。如今，时间证明这一思路是正确的，也说明我在商标犯罪领域的研究具有一定的前瞻性。

今天我要强调的是，如果遇到此类案件，应当坚定地以无罪为方向进行辩护。这一观点并非哗众取宠，更非刻意迎合当事人，而是有最新的司法解释为依据，亦有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判说理作为支撑。

在知识产权保护体系中，刑事保护处于后盾性、保障性的地位，民事保护和行政保护应当前置。只有在民事、行政手段不足以遏制侵权行为时，才应慎重启动刑事追责。实践中，部分案件正是因为未能厘清民事侵权与刑事犯罪的界限，导致不当入罪。

在商标犯罪领域，刑事保护应当仅限于损害注册商标识别商品来源这一基本功能。损害商标其他功能的行为，虽可能构成民事侵权或行政违法，但不应轻易上升为刑事犯罪。因此，以损害“品质保障功能”或“品牌营销功能”为由，认定构成非法制造注册商标标识罪，属于法律适用的偏差。费列罗案、五芳斋案等裁判思路，值得商榷。

具体而言，委托他人制造假冒包装用于盛装正品，或者将正品由大包装分装为小包装，因商品与商标之间的对应关系并未断裂，不存在“假冒”情形，未损害商标指示商品来源的核心功能，故不构成非法制造注册商标标识罪。权利人如认为权益受损，应通过民事诉讼或行政途径寻求救济，而不应借助刑事手段扩张打击范围。

此外，虽然《商标印制管理办法》规定未经授权不得印制注册商标标识，但违反该办法并不等同于构成犯罪。部分行为仅属行政违规，尚未达到刑事违法性程度，二者不可混为一谈。

刑法设立非法制造、销售非法制造的注册商标标识罪，其立法本意在于打击为假冒注册商标行为提供便利的“帮助行为正犯化”情形，规制的是以出售牟利为目的，专门从事非法制造、销售商标标识的行为。若行为人委托他人印制商标标识，但并无出售标识牟利之目的，依据主客观相一致的原则，亦不构成本罪。

综上所述，无论是使用假包装盛装正品，还是对正品进行分装销售，均不应认定为非法制造注册商标标识罪。任何脱离商标权基本功能，过度强调所谓“社会危害性”而扩张入罪范围的做法，都缺乏刑法上的正当性基础。

在办理此类案件时，辩护人应准确把握商标犯罪的界限，紧扣“是否损害商品来源识别功能”这一核心标准，结合行为人主观目的、客观行为及法律依据，提出有力、清晰的无罪辩护意见。只有坚持罪刑法定原则，才能避免刑事手段在知识产权领域的不当扩张，真正实现知识产权保护与刑法谦抑精神的平衡。